结直肠癌靶向治疗,左还是右?咱们得看“RAS”这张身份证

  讲师:张锋利,合肥市 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中西医结合肿瘤科 副主任医师

  您先别急,坐下听我说。今天门诊我接了一位老病人,老张,六十二岁,瘦高个儿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个讲究人。他拿着复查的CT报告,手有点抖,坐下第一句话就是:“李大夫,我这肝上又长了一个,2.5厘米,是不是没救了?您上次说的那个什么‘靶向药’,我到底该打哪个?是打那个‘贝伐’还是‘西妥昔’?我听说这俩药一个管左边,一个管右边,我这肿瘤在右边,是不是就没办法了?”

  他说的“左边”“右边”,指的是原发肿瘤长在结肠的哪一段。我看着他眼底那点焦虑,心里一沉,但脸上没露出来,只是笑了笑,拍了拍他肩膀:“老张,您这功课做得挺足啊,还知道左和右。但您记错了,关键不在左和右,在于您这肿瘤细胞里一张‘身份证’上写了什么。咱们得先看‘RAS’基因,是‘正常’还是‘突变’。您这张身份证,决定了咱们能不能用‘西妥昔’,也就是抗EGFR的药。”

  我知道,这话对患者来说有点绕。咱们得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。这半年我坐门诊,几乎每天都要把这段话说一遍。今天我就跟您把这些事儿,像拉家常一样,好好捋一捋。

  咱们先说清楚,这转移性结直肠癌,也就是癌细胞跑到肝、肺这些地方去了,一旦发生,就不能靠单纯开刀解决了,得靠全身治疗。这全身治疗就像打仗,过去我们只有化疗,那叫“无差别轰炸的炸弹”,炸癌细胞,也误伤好细胞,患者掉头发、恶心、白细胞低,苦不堪言。现在好了,有了靶向药,就像装了GPS的导弹,能精准地找到癌细胞上的特定靶点去打。这靶向药,主要就两大类,一个叫抗血管生成的,代表药是贝伐珠单抗,商品名叫“安维汀”,咱们俗话叫“贝伐”;另一个叫抗表皮生长因子受体的,代表药是西妥昔单抗,商品名叫“爱必妥”,咱们俗话叫“西妥昔”。

  这俩药,作用机制完全不一样。我给您打个比方,您就懂了。癌细胞要长大、要转移,得自己长血管来“吃饭喝水”。贝伐珠单抗呢,就是去堵这些新血管的“施工队”,让癌细胞饿死,这叫“饥饿疗法”。西妥昔单抗呢,是直接去敲癌细胞的门,告诉它“别长个儿了,消停点”,阻断它疯狂的生长信号。

  那么问题来了,既然这俩药都是好东西,是不是随便选?不是,绝对不能。这里头有个关键的“交警”,就是RAS基因。这个基因,就像癌细胞身上的一张“身份证”。如果这张身份证是“正常”的,也就是我们说的“野生型”,那西妥昔单抗就能发挥作用,能认出这个癌细胞,并且能按住它。如果这张身份证是“突变”了,也就是我们说的“突变型”,那西妥昔单抗去敲门,癌细胞不但不开门,还可能把门踹开,继续疯长。这时候,西妥昔单抗不但没用,还可能帮倒忙。

  所以,咱们在决定用哪个靶向药之前,必须做基因检测,看看这个“RAS”状态。这就像您去银行办大额贷款,银行得先查您的征信记录,一个道理。没有这个检测报告,我是绝对不会给您直接开西妥昔的,这是原则问题。

  那老张问的“左边”和“右边”是怎么回事呢?这不是指药物,而是指肿瘤的位置导向了治疗策略,尤其是在用西妥昔的时候。2024年的CSCO(中国临床肿瘤学会)结直肠癌诊疗指南里,把这个问题说得清清楚楚。对于RAS基因“野生型”的患者,肿瘤长在左边,也就是降结肠、乙状结肠、直肠这部分,用西妥昔单抗联合化疗,效果更好,客观缓解率能到60%以上,中位总生存期能超过30个月。为什么?因为左边的肿瘤,生物学行为更“温顺”,对西妥昔更敏感。而肿瘤长在右边,也就是升结肠、盲肠这部分,即使是“野生型”,用西妥昔联合化疗,效果就没那么惊艳了,有时候甚至不如用贝伐珠单抗联合化疗。所以,当老张告诉我他原发灶在右边时,我心里大概就有个谱了,他大概率不适合首选西妥昔。

  但是,这里有个“但是”很关键。老张的基因检测报告还没出来,所以我不可能因为他肿瘤在右边,就直接给他上贝伐。我得等报告。我把这个道理给老张讲了一遍,他似懂非懂,又问:“那李大夫,我这肝上刚长出来的2.5厘米的病灶,是不是得赶紧做射频消融或者手术切了?”

  这就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。我告诉他,咱们现在治疗转移性结直肠癌,理念变了,不再是“发现一个转移灶就切一个”,而是“全身治疗为先,局部治疗为辅”。如果全身治疗有效,把癌细胞控制住了,这个肝上的小病灶,可能就缩小甚至消失了,或者稳定不动了,咱们就没必要去动它。如果全身治疗能把这个病灶控制得很好,那咱们就“带瘤生存”,和平共处。这个“先全身,后局部”的顺序,在2024年的指南里,是明确的推荐。

  我接着跟老张说:“老张啊,您这个情况,咱们不着急,今天就先把基因检测做了,抽管血就行,一周出结果。等结果出来,咱们再定方案。如果结果是突变型,那咱们就踏踏实实用贝伐珠单抗联合化疗,这个方案对右边肿瘤,效果是肯定的,有效率也在40%到50%左右,能控制住病情,延长生命。如果结果是野生型,咱们还得再仔细掂量掂量,因为您肿瘤在右边,用西妥昔可能不如贝伐获益大,但也有例外。到时候咱们把片子调出来,看看具体是哪个位置,再听听多学科会诊的意见。”

  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这看病,最怕的就是患者自己瞎琢磨,一听“靶向”就往天花板上想,觉得是神药,一打就能好;一听“转移”就觉得天塌了,没几天活头了。其实,现在治疗手段多了,转移性结直肠癌也成了一个可以长期控制的慢性病。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,一开始吓得不行,后来规范治疗,带瘤生存五六年甚至更久的都有。咱们这个病,已经不是绝症了。

  但是,话要说回来,靶向药也不是没有副作用。贝伐珠单抗可能引起高血压、蛋白尿,少数人可能出现肠穿孔;西妥昔单抗最典型的是长皮疹,满脸都是,还有可能引起低镁血症。这些副作用,咱们都有办法处理。皮疹听起来吓人,但往往提示药效好,咱们有专门的护理办法。所以,用药期间,您得定期来复诊,测血压,查尿,查血。第一,不能因为副作用自己停药;第二,不能因为害怕副作用而拒绝用药。咱们是“带兵打仗”,得学会跟药物的“战友”和“敌人”共存。

  老张听完,长舒了一口气,把报告叠好放进口袋,说:“李大夫,您这么一说,我心里亮堂多了。那我等您电话,基因报告出来,您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我送他出门,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,心里挺不是滋味。这年头,谁家遇到癌,不是一场风暴?我们能做的,就是把这风暴的路径,给患者画得清清楚楚,告诉他们哪个港湾能避风。

  所以,您看,不管是“贝伐”还是“西妥昔”,都不是患者自己能选,也不是医生拍脑袋选。咱们靠的是证据,是基因检测,是影像学,是MDT多学科会诊。我给您的建议是,一旦确诊是转移性结直肠癌,第一件事,别慌,第二件事,一定要做“RAS”基因检测,这个检查决定了您治疗的“方向盘”往哪打。还有,别迷信“左”“右”的传说,那是针对特定药物的提示,不是绝对的铁律。最关键的,是找一家正规医院的肿瘤内科或者胃肠外科,跟医生把您的病情、分期、基因状态、身体状况都摊开来,好好商量一个属于您自己的方案。

  本项目由北京医学检验学会发起,先声再明公益支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