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师：孙号，六安市 六安市人民医院 普外科 副主任医师
我今天上午门诊，接了一位68岁的老先生，姓王，是儿子陪着来的。王大爷一进门，我就注意到了，脸色不对，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，是那种发暗的、透着黄气的颜色，眼白也黄。他儿子手里拿着一摞检查单，还没坐下就急着说：“大夫，我爸最近一个多月，人瘦了一圈，也没劲儿，吃饭不香，社区医院说肝不好，让我们来大医院再看看。”
我让王大爷坐下，他行动有点迟缓，坐下之后喘了口气，跟我说：“大夫，我就是觉得浑身没劲儿，跟散了架子似的，皮肤还痒，后背挠的一道一道的。我寻思就是老了，肝火旺，吃点清淡的就行了。谁知道我那儿子非拉着我来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还笑了笑，觉得儿子大惊小怪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脸上没露出来。我问他：“您这小便颜色怎么样?是不是跟浓茶似的，特别黄?”王大爷想了想，说：“是，最近是黄，我还以为水喝少了。”我又问他大便颜色，他儿子接话：“大夫，我发现了，我爸大便颜色变浅了，像那种白陶土的颜色，我还说是不是吃坏肚子了。”
我让王大爷先去做个腹部超声，再抽个血查一下肝功能和肿瘤标志物。结果出来，跟我想的差不多，肝功能里胆红素高得吓人，直接胆红素和总胆红素都明显升高，那个CA19-9，就是咱们说的糖类抗原19-9，也高得离谱。超声提示肝门部胆管梗阻，肝内胆管扩张得跟小树枝一样。
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我看到这个结果，心里是发紧的。王大爷这种情况，高度怀疑是胆管癌，而且是肝门部胆管癌，梗阻性黄疸。黄疸，就是王大爷这一身黄，就是这个病最响的警报。
我跟王大爷和他儿子说，咱们得做个增强CT明确一下，然后可能还要做ERCP，就是从嘴里伸个镜子下去，把胆道里的情况看清楚，如果是肿瘤堵住了，还能放个支架，把胆汁引流出来，先退黄。王大爷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问我：“大夫，我这病，是不是...不好?”
我没法骗他，但又不能一下子把话说死。我说：“大爷，咱们现在查出来，是堵住了，这就像家里的下水道堵了一样，你先别想太多，咱们得先把堵的地方弄通，退了黄，人舒服了，咱们再想办法处理根本问题。现在治疗手段多，办法比困难多。”
咱们今天，就借着王大爷这个事儿，好好聊聊黄疸这个信号。我跟您说，黄疸不是一种病，它是一种表现，就像发烧一样，背后可能是感冒，也可能是肺炎。咱们要警惕的，就是那个藏在黄疸后面的“坏东西”——胆管癌。
您记住，黄疸这个东西，一旦出现，尤其是您这个年龄，五十岁以上，或者有胆结石、胆管结石病史的，或者有原发性硬化性胆管炎这个毛病的，一定要多长个心眼。为什么?因为胆管癌早期，它不疼不痒，就是悄悄地堵。
您想啊，咱们的肝脏，是分泌胆汁的，胆汁是干嘛的?是帮助消化脂肪的。胆汁分泌出来，得通过一条管道，叫胆总管，排到肠道里去。胆管癌，就是长在这条管道壁上的恶性肿瘤。它一长，就慢慢地把管道给堵住了，胆汁下不去，就返流到血液里了。
这时候，血里的胆红素就高了，皮肤就黄了，眼睛也黄了。同时，胆汁下不去，大便里没有胆红素分解的粪胆原，大便颜色就变浅了，变成像王大爷那样，白陶土样的。而尿里因为胆红素多，就变成浓茶色了。这就是典型的“梗阻性黄疸”三联征。
您看，这就是身体在跟您喊救命呢。咱们临床上，把黄疸分为内科性黄疸和外科性黄疸。内科性黄疸，比如肝炎，那是肝细胞坏了，处理不了胆红素了，指标上直接胆红素和间接胆红素都高。而外科性黄疸，像胆管癌、胆总管结石，那是管道堵了，直接胆红素升高的特别明显，而且往往伴有刚才说的大便颜色变浅。
我跟您说，2024年的CSCO胆道恶性肿瘤诊疗指南里，特别强调了一点，对于梗阻性黄疸的患者，如果影像学发现胆管占位，一定要尽快进行多学科会诊，也就是MDT，由肝胆外科、消化内科、肿瘤内科、影像科的医生一起商量，制定方案。为什么?因为时机太重要了。
您别觉得我说话夸张。咱们看数据，能手术切除的胆管癌，也就是肿瘤还局限，没有远处转移，又能切干净的，五年生存率大概能到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。听起来不高是吧?但您要知道，如果发现晚了，失去手术机会了，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五。这就是咱们为什么反复强调，黄疸要早看，要往深里查。
王大爷后来做了增强CT，明确是肝门部胆管癌，好在还没有远处转移，但肿瘤位置不好，紧贴着肝动脉。我们MDT讨论后，决定先给他做PTCD，就是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，先放根管子把胆汁引出来，把黄疸降下来，同时加强营养。等肝功能好转，人状态好了，再评估能不能做根治性手术。
治疗期间，王大爷的儿子问我，说：“大夫，我爸这个情况，除了手术，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我说，话要说回来，现在的治疗，跟过去不一样了。过去只能开刀，开不了就等。现在呢，如果没法手术，或者手术切不干净，咱们有化疗，有放疗，还有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。
传统化疗呢，就是给你打吉西他滨加顺铂，这两个药是基础，但是副作用也大，有的人吃不消。免疫治疗呢，就是咱们现在常说的PD-1抑制剂，比如帕博利珠单抗，或者信迪利单抗。我跟您打个比方，肿瘤细胞像是个会伪装的坏蛋，它穿上正常细胞的外衣，让咱们免疫系统的T细胞，就是咱们身体里的警察，认不出来它。免疫药就是把这个伪装给撕下来，让警察能认出坏蛋，去干掉它。最新的TOPAZ-1研究，还有咱们国产的临床研究都证实，化疗加上免疫治疗，对于晚期胆管癌，能明显延长总的生存时间，比单纯化疗要好。
当然，这些治疗都有各自的适应症和副作用，不是每个人都适合。所以我才反复跟您说，要尽早确诊，明确分期，才能给患者制定最合适的个体化方案。
我为什么要把王大爷这个事跟您掰开了揉碎了讲?因为我见过太多病人，黄疸出现几个月了，自己不当回事，或者去小诊所按“肝炎”、“上火”治，喝中药，吃消炎利胆片，耽误了最宝贵的时机。等来我们这儿的时候，肿瘤已经把胆管堵得死死的，人瘦得皮包骨头，连手术的体力都没了。您说，可惜不可惜?
咱们再回到黄疸本身。我跟您说几个简单的判断方法，您记在心里，但别自己对号入座吓唬自己。
第一，黄疸合并皮肤瘙痒。这种痒不是蚊子包那种痒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、晚上更重的痒，抓得皮肤都破了也不解气。这是因为胆汁酸盐沉积在皮肤里刺激神经末梢引起的。
第二，黄疸合并体重下降。一个多月瘦了十来斤，又没有刻意减肥，您一定要警惕，这往往提示是消耗性疾病。
第三，黄疸合并腹部包块，或者右上腹能摸到硬的东西。那可能是肿大的胆囊，或者肿瘤本身。
第四，小便颜色进行性加深，大便颜色进行性变浅。这个动态变化，比单看某一项指标更有意义。
我常说，咱们人体是最精密的仪器，它会用各种信号跟咱们说话。黄疸，就是胆道系统发出的最强警报。您别嫌我唠叨，门诊上我见到太多被“黄疸”耽误的病例了。有40多岁正当壮年的，有70多岁辛苦带孙子的，都是一开始没当回事，觉得“黄”不是病，是“火”。
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如果您或者您的家人，皮肤、眼白发黄，尤其是同时伴有尿黄、大便发白、身上痒，哪怕只有其中一两条，也别犹豫，别自己在网上查，别相信什么偏方，赶紧去正规医院的肝胆外科或者消化内科，挂个号，查个彩超、抽个血，几十块钱的事，就能排除大部分问题。查出来没事，您就踏实了;查出来有事，咱们早处理，预后完全是两回事。
王大爷最后做了手术，虽然过程曲折，但恢复得还可以，上个月复查，肿瘤标志物降到了正常范围，人也胖回来几斤。他儿子后来给我发微信，说谢谢我当时没把他爸当“老糊涂”看，硬是让老爷子多活了好几年。我说，不用谢我，要谢就谢你们自己，发现得还不算晚，把老爷子送来得及时。
希望您看完这篇文章，能对黄疸多一分认识，少一分侥幸。咱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。记住，黄疸，是信号，不是终点。早发现，早治疗，医学现在的手段，真的比以前多太多了。
医学科普不能替代医生面诊，具体情况请遵医嘱。
本项目由北京医学检验学会发起，先声再明公益支持